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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019重走西北角】朱欣:打不倒的养鸡妇女

19-11-13 11:44 来源:中国甘肃网 编辑:沈文刚

  “你们来得不巧!我现在还脱不开身!”到达朱欣家时,她正忙着为新开的养鸡厂房安装设备。

  停下手中的活儿,朱欣从厂房匆忙赶往家中。身材矮小,皮肤黝黑,简单的马尾配上一身白色T恤,脚踏一双沾满泥土的普通拖鞋,眼前这位平平无奇的妇女似乎与“产业富户”的身份沾不上边。

  而朱欣的住所,也同主人一般寻常。坐落于中卫沙坡头区宣和镇的村庄一隅,朱欣家中围墙的黄漆已经大片脱落。推开一扇老式的铁门,一座普通的农家平房和几排破旧的砖砌瓦房映入眼帘。站在夏日晒得滚烫的小院内,砖房里雏鸡的叫声透过铁栏不断传来,清晰可闻。

朱欣家中的平房  马潇潇 摄

  这里,是朱欣养鸡二十余载的地方。依托于号称“西北养鸡第一镇”的中卫宣和镇,朱欣的养鸡版图不断扩张,日益富了口袋。她未曾料想到,这个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尝试,竟然成了自己半生坚持的事业。

  一无所有,从零起步

  “朱欣啊,厉害着呢,胆子真的大!”谈起同村的“养鸡达人”朱欣,村民张绍华不禁连连赞叹,“一个女人能做到如此胆大,确实不容易。”

  不过,胆大的朱欣却称一开始的自己是个“胆小鬼”。

图为朱欣 马潇潇 摄

  1976年,朱欣出生于中卫一个普通农民的家中。1996年,她嫁给了宣和村的一个乡村医生,就此结下了与养鸡的不解之缘。

  新婚后的朱欣,本可以过上相夫教子的安稳生活,可她却闲不下来,“就是闲不住,想找点事干。”当时,宣和村中养鸡的人家寥寥无几,未形成系统的产业规模。恰逢养猪产业兴盛,朱欣将目光瞄准了养殖市场,打起了养猪的算盘。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就打算闯一把。”

  朱欣的内心埋下了一颗养殖的种子,但她很快就被现实泼了冷水。资金,成为养殖道路上的第一道坎。彼时,待业在家的朱欣没有一份正经职业,丈夫微薄的薪水也仅仅只能勉强维持家庭的生计。日子本就捉襟见肘,养殖显得遥不可及。

  资金的短缺,没有扼杀朱欣的养殖梦。“当时家里都觉得我没有钱还要瞎搞,太冒险。”最终,她不顾家人的劝阻,硬着头皮四处借钱,东拼西凑出一千多元,用来购买猪苗。

  将8头猪苗运回家中后,朱欣把几间闲置的瓦房腾出来,简单改造后用作猪圈,撸起袖子就开始养猪。同时,她还用剩下的钱购置了上百只鸡苗,尝试在养鸡这片未知的领域上开疆拓土。“刚开始胆子可小哩!”,朱欣眯着眼睛,笑着回忆道,“那时候啥都怕,连小鸡仔都不敢抓,直犯怵,就是个胆小鬼。”

朱欣家中的砖砌瓦房  马潇潇 摄

  望着眼前的猪仔和鸡苗,“胆小鬼”朱欣选择克服内心的恐惧,咬牙干下去。“接触多了,自然就熟悉了,也就不怕了。”从两手冒汗到淡定自如,她很快就适应了这些原本让她发怵的动物,“就和养娃娃一样,当自己的小孩看了。”

  然而,养殖之路依旧寸步难行。只有初中学历的朱欣,只从事过两年的理发工作,并未受过系统的养殖训练,周围更是缺乏现成的养殖经验。各式各样的问题接踵而至,不断朝朱欣涌来,让这个“养殖小白”一时间束手无措。

  由于房舍的条件十分简陋,“屋漏偏逢连夜雨”的情况经常发生。97年,一场大雨冲垮了房顶,让数百只雏鸡全部感冒。“刚开始养的时候,很多东西都不懂,”朱欣皱起了眉头,“小鸡仔是非常脆弱的,在潮湿的环境里很容易生病,必须保证鸡舍的通风。”于是,朱欣亲自动手改建鸡舍,加固了砖房的屋顶,这个棘手的问题才迎刃而解。 

  从那以后,朱欣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。养殖的任务本就繁重不堪,她还需抽出闲暇时间进行学习。书本、杂志、电视和同行,都是朱欣汲取养殖知识的源泉。她利用一切可行的途径,拼命恶补养殖技术,填充知识的空缺。

  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几年下来,起初“一无所有”的朱欣终于小有成就。21世纪初,人民生活水平的大幅提高让猪肉市场蓬勃发展,朱欣的养猪事业也渐渐有了起色。从最初的8头到后来的200头,猪圈的规模不断扩大,她迎着市场的风口红利,一时赚得盆满钵满。

  一波三折,从头再来

  “困难啊,实在是太多了,哪有一帆风顺的嘛。”一路走来,朱欣已记不清自己栽过多少跟头,吃过多少苦头。

  1998年,朱欣的儿子出生。新生命的降临给朱欣带来了母亲的喜悦,也为她的眉头添上了几丝忧愁。转眼间,二十年一瞬而过,但当初那个艰难的情形仍不时浮现在朱欣眼前。

  “我记得可清楚了,那时候,一手抱着娃,一手喂猪喂鸡。娃娃就在猪圈旁边,哇哇大哭,劝都劝不住。”养殖和家务本就是朱欣肩头的两座大山,孩子的到来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  那几年,朱欣全年无休地连轴转,护肤和旅游成为奢侈,每天四个小时的睡眠便是她生活的常态。凌晨五点半,她就得从被窝中爬起,披着还未褪去的夜色开始喂猪、喂鸡;中午,她要备好全家人的饭菜,清扫猪圈和鸡舍;夜间,在忙活了一天后,她又得打理家务,往往到一点半才能入睡。“我啊,就是操心的命,里里外外都得自己打理才能放心。”朱欣不禁感慨道。

  随着孩子的长大,朱欣的生活也渐渐步入了正轨,养殖事业使她收获颇丰。然而,好景不长,命运很快就给朱欣当头一棒。

  2004年,宣和村爆发了大规模的猪瘟,大批农户的猪都惨遭横祸。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的猪接二连三地倒下,朱欣感到非常痛苦:“当时我心里就感觉,天都要塌下来了,这日子可怎么过啊!”

  带头将村里的瘟猪掩埋了之后,朱欣一语不发,闷在家里睡了好几天。短期的沉寂和休整,让朱欣做出了一个决定——将重心转向养鸡。

  从床上爬起,她飞奔向批发市场,购回了五百只鸡苗,打算东山再起。凭借充足的知识和可靠的经验,朱欣这次养起鸡来已经得心应手,显得异常顺畅。一年下来,伴着鸡禽和鸡蛋双产值的高峰,朱欣迅速收回了成本。

  不过,灭顶之灾再一次悄然降临。

  2006年,一场致命的禽流感席卷整个宣和镇,朱欣的鸡群也全军覆没,无一幸免。这次打击,让朱欣赔得一塌糊涂,也让宣和镇的养鸡产业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。自此,大批农户谈“鸡”色变,纷纷从养鸡业中抽离,转身投入别的行业。

  但厄运面前的朱欣,仍不愿轻易妥协。“我不甘心,不想就这么放弃。”在吸取这次教训后,倔强的她再次重振旗鼓,运回上千只鸡苗。短短几年间,她又成功地站了起来,每年依靠养鸡可获得20万元的纯收入,跻身当地的养鸡名人之列。朱欣的成功,也带动了越来越多的村民投身于养鸡产业之中。

  然而,朱欣没有料到,命运又一次向她开了玩笑。

  当朱欣的养鸡事业做得风生水起,2012年,熟悉又可怕的禽流感再次来袭。这一次,朱欣不再慌不择路,而是及时给自家的鸡打了流感疫苗。自认为做好万全准备的她表现得十分坦然,俨然胜券在握。

  几天后,朱欣的这份自信就被残酷的现实完全粉碎。刚打好疫苗的鸡群还是沾染上了禽流感,纷纷倒在了自家的鸡舍中。“我还是太大意了!自己的思想意识不到位,以为临时打上疫苗就能抵抗禽流感,但是鸡的免疫力还是不够!”谈起这次灾难,朱欣仍然痛心疾首。

  此时,朱欣动摇了。一次又一次的振作和重建,迎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和摧毁。这次毁灭性的重创,让她赔得血本无归,负债累累。凭借养鸡产业名声大噪的宣和镇,也陷入了萧条的寒冬,鸡禽的存栏数量锐减。一时间,无人养鸡,也无人再敢养鸡。

  “所有人都劝我别干了,我也想过不干了,”朱欣低垂眼帘,缓缓地说,“每当鸡出问题,我这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。我只是个女人啊,为啥要吃这么多苦……”回忆至此,朱欣一度语塞,渐红的双眼泛起了泪花,忍不住抽泣起来。

 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朱欣会向命运缴械投降时,她却再一次选择了从头再来。“我半辈子干的唯一一件正事就是养鸡,还是喜欢干这行,放不下,”朱欣的眼眸中闪出希望的光芒,“只要我好好干,欠的债总有一天会还清,日子也会好起来的。”

  一路以来,朱欣三度倒下,三度站立。几经沉浮的她,被邻居朱智勇赞为“永远打不倒的女人”。

  一往无前,从“新”开始

  在短短一个半小时的闲谈中,朱欣的手机就显示了17个未接来电。这些频繁的致电,都是来自不同地方的订单。

  如今,朱欣的事业版图已经延伸到了全国各地,口袋稳稳当当地富了起来。在中卫宣和镇中,如朱欣一样靠养鸡发家致富的农户不胜枚举。

  历经短暂的萧条期后,如今的宣和镇重新崛起,再现昔日的繁盛。以往,村民们的养鸡方式较为传统,大多是散养,且卫生条件极差,雏鸡很容易生病。如今,宣和镇的养鸡事业逐渐实现了规模化生产、集约化管理和科技化养殖,坚持统一规划、分散经营,“合作社+农户”的模式开始盛行。往日的“西北养鸡第一镇”,已经焕发出了崭新的光彩。

  而朱欣则另有自己的一番打算。

  “我才40岁,还有干劲、有闯头,可以把事业做得更大。”眼下,朱欣没有跟随大众的步伐加入养殖合作园区,她选择单打独斗,另辟门户,筹建独立的、全新的现代化厂房。按照规划,她的新厂房可容纳4万只鸡苗,从投喂到粪便清理都可实现机器自动化。新技术的运用,让鸡舍的温度和湿度也将实现自动化控制。同时,鸡舍的环境届时也会得到极大的改善。

  历经“三起三落”的朱欣,不仅已经在事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,也在岁月的打磨下变得愈发坚韧和顽强。不过,她却始终没有改变自己内心的柔软。

  “她非常善良,开朗活泼,很乐于帮助别人。”朱智勇对朱欣作出如此评价。二十余载的养鸡历程,让朱欣蓄积了丰富的养殖知识和技巧。只凭一眼,她便可识别鸡禽的健康状况。每当别的农户碰上难解的养殖问题,朱欣总会在第一时间出手相助,大方分享自己的经验。因此,村民们都亲切地喊她“养殖医生”。而她亲自开办的饲料厂,又会主动吸纳失业的村民,拉动全村一起致富。同时,她还经常慷慨解囊,扶持村里的贫困户。

  对此,朱欣轻描淡写:“我是吃过苦的,懂得苦的味道。”在二十余载的奔波和劳碌中,她的身材日益消瘦,还落下了手疼的隐疾。“做人还是要善良,不能光想着自己。平时我给儿子的零花钱也不多,我们都用不了太多钱。”于她而言,经济和人格的独立才是自身的追求,“我一个女人,靠自己的打拼,有房有车,还供儿子读了大学,这是最令我骄傲的。”

  “宝剑锋从磨砺出,梅花香自苦寒来。”这是悬挂在朱欣客厅中央的一副对联。这个打不倒的养鸡妇女,几经沉浮,最终走上了涅槃重生的养殖之路。

  (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本科生;指导教师李晓灵、朱霞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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